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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007 陕北之北——榆林的五味之旅
严格说来,榆林还是陕北的范围,只是离那漫卷风尘的寒凉之地又近了一些——到了榆林,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内蒙。 在多年的党史教育熏陶之下,我们日常的印象里,所谓“陕北”似乎就是延安的代名词,一说起来就能联想起几十年前的峥嵘岁月,想起那泼辣辣的信天游和扭秧歌,还有沟壑纵横的黄土地貌,山坡上放羊的老汉身上披着翻毛的老羊皮袄、头上戴着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羊肚手巾……事实上,当初我们还真是冲着这样的人和风景,选定陕北这个有点冷门的地方作为此次远行的目的地,打算取道西安、延安前往宜川,去观摩一下气势磅礴的黄河壶口瀑布。但在网上搜集资料时,发现冬季去壶口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决定走得更远一点,去延安之北的榆林,那是陕西最北端的一个地区,位于毛乌素沙地边缘,与内蒙、山西接壤。
苦 既然是五味之旅,先说说行程之“苦”吧。此行途经西安、榆林、神木、大同、北京,共6天7夜,辗转约5000公里,累积14张火车票、4张长途汽车票,途中还搭乘了几次便车和市内公交车,在华山、榆林和北京用双脚丈量了若干距离。 除夕之夜,我和艳燕在西去的列车上,一路与黑沉沉的暗夜和璀璨的烟花相伴,丁亥年第一缕阳光投射下来时,我们已经在千里之外的陕西省境内。 大年初一,别人在走亲访友的时候,我们去和披挂两千年风霜的陶人陶马们打了个照面,下午在临潼搭乘过路火车到华山,赶在索道站下班之前上了华山北峰,当晚投宿在山上。 初二,凌晨4点多,头顶满天繁星,摸黑上了东峰,山风凛冽中迎来瑰丽的华山日出,再遍游东、南、西峰后,仍由北峰索道下山,乘火车回到西安,到回民街扫荡了一遍小吃后,乘夜班火车前往榆林。 初三,中午到达榆林,在古城老街晃悠一圈,找到酒店安顿好行李,匆匆赶往镇北台,再游历完红石峡出来时,已是暮色沉沉;在“红山落日”火红的晚霞和如钩的弯月相伴下,我们徒步一个半小时回到古城,找一家声名在外的饭馆大吃一顿后,在疲惫中安然入睡。 初四,乘长途车,走穿越毛乌素沙地的榆靖高速到黄蒿界,在收费站外搭上一辆浙江牌照的奥迪A4,与车上两人一起寻觅隐藏在浩瀚沙海中的西夏都城遗址——统万城;两个多小时后原路返回,在高速公路上随便拦了一辆车回到榆林,再乘长途车前往神木,一路走走停停,天黑下来后被抛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野之地,心中忐忑的时候,又幸运地搭上一辆过路的皮卡,顺利到达神木北站前堪称豪华的神铁宾馆入住。 初五,上午在神木北站周围闲庭信步,下午乘上煤尘弥漫的老旧火车,几乎从头黑到脚的时候终于到达山西大同;再在人身鼎沸的车站冒着犯众怒的危险弄到两个小时之后去北京的车票,一路与军官、打工的高谈阔论着奔向首都。 初六,凌晨4点多钟到达北京,只弄到两张当晚回上海的无坐车票,寄了行李后和车上结识的小军官一起去看升国旗,在彻骨的寒风中感受了一回神圣庄严;上午到温暖的王府井麦当劳眯了两小时;下午走胡同穿巷子,一路晒着太阳逛向什刹海;晚上在艳燕的英明指挥下,奇迹般地在极度拥挤的车厢里弄到两个座位,相对舒适地回到上海。 一路行来,白天看景、夜里赶路,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火车上,跟着车厢有节奏地摇摇晃晃,看窗外不断变换的异乡风景,与一些不同身份、不同口音的人闲聊,再没有什么方式比这样更能感受到漂泊在远方的滋味。
辣 榆林之行的“辣”,说的是那香辣可口的陕西小吃。我们在临潼车站候车的时候,买了一份凉皮,一直带到去华山索道站的路上才有机会吃,那味道酸辣可口,可能是人在外地的时候味蕾特别敏感,感觉就是比上海的好吃。在西安回民街,一到街口就先来了份豆花,接着是羊肉串、涮牛肚、红红酸菜炒米、炒凉粉等等一路吃过去;辣的吃多了,中间就来点镜糕、黄桂糕之类甜的东西换换口味,吃到撑了还不甘心,妄想多吞一点到肚里,真的是眼馋肚饱。一到榆林,还没放下行李,就先在大街上吃起了“清涧煎饼”,那东西有点象卷起来的凉皮,也是酸辣味道的。从红石峡步行回到榆林城区后,我们在“古城风味楼”奢侈地吃了顿大餐,两个人干掉6个菜,菜大多是辣的,还喝光了一瓶48度的“小榆林”。离开榆林那天,我们在二街上买了一大把麻辣串带到车上吃,结果汤汤水水弄了一身,倒也记忆深刻。可惜春节的时候榆林只有极少的饭店开门营业,我念念不忘的羊杂碎没吃到,据说那是能让人辣到一头汗又满口留香的好东西。
酸 此行的主要目的地,是榆林的镇北台、红石峡和统万城遗址,这都是有历史的地方;在西安,我们也舍弃众多景点,只去了兵马俑——文人之“酸”,由此可见一斑。 镇北台始建于明万历35年,当年与山海关、嘉峪关齐名,有“万里长城第一台”之称。现在的镇北台石是90年代重修的,台高四层,建在坡度平缓的红山山头上,巍峨壮观,气势雄浑;登台远望,北方天际线浑黄一片,那里是毛乌素沙漠腹地;镇北台背面有残存的几段黄土夯筑的古城墙,东北角高处是一个古烽火台,巨大的石台基表面已经风化成沙砾,台基周围的沙土里到处散落着灰白的碎骨,看不出究竟是牛羊还是古代将士们的骸骨。 红石峡是个风光秀美的峡谷,中间的榆溪河河面宽阔、流水潺潺,水边有洁白的沙滩,两边壁立的红色石崖上布满摩崖石刻,年代从明朝到民国不等。石刻以汉文为主,中间夹杂了一些蒙文,其中最出名的大概就是“还我河山”了,一共有三幅,其中一幅据说是抗联首领马占山手书。 至于统万城,很难用言语描述那荒漠中白色废墟屹立如山的壮观和苍凉,这里引用一些文字聊以说明:统万城遗址只是当年统万城残存的极少部分。东晋时期,匈奴族末代单于赫连勃勃英勇善战,于晋安帝又熙5年(公元407年)创立了大夏王国,然后率兵征战,扩充疆土,一直打下长安,占据了秦岭以北的大片地域。赫连勃勃征战经过无定河,曾登上契吴山观察地形,他看到山下的河岸上有一片沃土,风景优美,遂发感叹:“美哉斯阜,临广泽而带清行,吾行地多矣,未有若斯之美。”便决定在这儿建筑他的大夏国都。从公元413年开始,十万民众施工5年,于418年正式建成,其规模十分宏伟,城墙数里,敌楼耸立,城分三道,宫殿林立;《晋书》上有一篇“统万城铭”说:“崇台霄峙,秀阙云亭,千榭连隅,万阁接屏……温室嵯峨,层城参差,楹凋雕兽,节镂龙螭。莹以宝璞,饰以珍奇……”。《北史》上记载云:“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城五仞,其坚可以砺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饰以丹青,穷极文采。”可见其奢侈程度。筑城时,赫连勃勃的严格程度堪称残暴。城墙用石英(即砂粒)、粘土、碳酸钙(石灰氧化物)加水混合夯筑。每筑一级,监工大臣都要令人用铁钉椎之,椎不进去有奖;椎进一寸即杀工匠,拆掉重造,人土皆筑墙内。为给都城命名,他大呼:“朕方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可以统万为名。”可惜他只在此城里住了7年,便辞世而去,其子赫连昌继位4年,统万城便被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攻破。 千年之后,统万城沦落成为废墟,一代名城风华不再。那天,我独自爬上统万城废墟的最高处,极目远眺,四顾苍茫,几只鸽子寥落地在四周盘旋,风中隐然有金铁交鸣之声…… 关于统万城,还有一则民间传说:因为赫连勃勃滥杀无辜,罪恶滔天,玉皇大帝便下令消灭他的统万城。首先是水神下来发大水淹了统万城,可水退后城池毫不受损;于是火神又下来燃起大火焚烧,但仍然无济于事。玉皇大帝很是苦恼,风神献计说我有办法,他下来狂刮大风,掀起漫天的黄沙将统万城埋了,从此统万城消失。后来,沙漠移动风水变化,统万城又从地平线上露出,但只剩下了几截白城墙。 在榆林城外,除了连绵不绝的黄沙外,树也是一景。镇北台和古烽火台中间的峡谷里,几排榆树枯枝遒劲,增添了冬日的肃杀气息;据说榆林以前就是因榆树茂盛而得名,现在在城区却很难看见榆树了。去统万城的路上,公路两边有一丛一丛的红柳,柳枝细软柔韧,上面生出了一些毛茸茸的花苞,看上去很象花鸟市场卖的银柳;当地人割了红柳去做柴禾或者编筐子用,我们在半路上下来参观一户人家的窑洞时,看到屋旁有一个用红柳条编成的大筐,一行四人猜了半天也没弄清究竟是干什么用的,还是主人告诉我们才知道,那是用来囤玉米的。还有一种陕北特有的秃头柳,树干矮壮,树梢却是蓬开来的一丛柳条,我们在红石峡第一次看到这种树时非常惊奇,第二天去统万城时,却看到到处都是秃头柳,大家就都熟视无睹了。
甜 一路苦行的目标,是寻找那存留在梦里的家园。当我们惊叹于眼前美景或者日后翻捡回忆时,旅途的劳累常常被忘得一干二净,铭记于心的是到达终点的欢欣和甜美的心灵体验。 比如在华山,山以险而闻名,我们却在东峰干了一件胆大妄为的事:趁早上无人管理的时候,伙同另外一人,在华山第二险“鹞子翻身”徒手攀爬了一回;等我们翻过那号称110度的转角、双脚落在实处时,上面才传来管理人员的声音。反正人已经到了下面,索性跟他商量,去下棋亭转了一圈才上去。有了这一回体验,方感觉不虚此行——华山之险,不过如此。 在榆林,从红石峡出来回到大路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回城有4公里的路,我们携手行来,伴着头上的星月、远方的灯火,回忆往昔生活的点点滴滴。此时的心境,也许只有八个字可以应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咸 那天晚上在榆林的古城风味楼吃大餐时,我们说起一个话题:在我们共同的生活里,什么事情是最难忘的?对我来说,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记忆中那一幕我不堪忆及的场景再次浮现:艳燕一个人在苏州,和腹中的孩子相依为命,独自一人承受着孤独和恐惧,完成了孕育孩子的整个过程…… 那一刻,我的眼泪是咸的。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hiyayahi.spaces.live.com/blog/cns!3A4BCFE8203B9B1A!755.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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